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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应商业”无法挽救文学杂志

2014-02-24 来源:东方早报
  “再见,Chutzpah!”这是现代传播旗下的《天南》文学季刊昨天在微博上的告别语,《天南》主编欧宁同时在微博上正式发布了《天南》停刊的消息。“Chutzpah”是《天南》杂志的英文名,意为“肆无忌惮”或“拽”,但一度够拽的《天南》杂志,现在也得面临停刊的命运。欧宁对早报记者说,停刊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成本问题”。而在《天南》存在的这三年零十个月里,欧宁和他的编辑团队试图在文学上做一些新的尝试。该杂志最早的编辑、作家阿乙对早报记者说,从一开始,“《天南》就是少数人办给少数人看的杂志。”而曾在该杂志共事的一位编辑则表示,在“顺应商业社会的所有事情”上,《天南》能做的事都做了。《收获》杂志执行主编程永新则表示,《天南》的停刊是一个警示,文学杂志不是时尚杂志,有其特殊性,文学杂志在这个时代如何生存需要继续探索。
 
  实际上,今年2月14日《天南》就决定要停刊。生活类杂志《氧气生活》在今年1月就传出停刊的消息,后在2月9日通过微博宣布停刊,而时尚杂志《明日风尚》尽管还没有宣布停刊,但今年尚未出刊新期杂志,其微博显示:“我们的刊物在进行调整。”
 
  
 
《天南》母公司
 
一年发两次盈利警告
 
  《天南》是现代传播集团下面的文学杂志,正式创刊于2011年4月。《天南》主编欧宁在昨天的停刊声明中称:“过去三年零十个月,《天南》共出16期,第16期推出世界各地的89后作家和诗人,作为终刊号,它把我们对文学的期许寄托于新生代的身上。感谢一直支持我们的作者和读者,感谢曾一起共事的编辑部同仁,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说再见了。”
 
  欧宁昨天对早报记者说,停刊的决定是一周前由现代传播集团做出的,对于停刊的原因,他说:“还是因为成本问题”。据欧宁透露,每一期《天南》的成本有50多万元。其实在过去一年里,《天南》和杂志编辑部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其间经历了加价、双月刊变季刊等事件,欧宁对早报记者说,“我还提出过辞职。后来《印刻文学生活志》主编初安民劝我一定要坚持下来,所以一直做了下来。”2012年末,欧宁和《天南》编辑部被集团要求额外做万科集团内刊《VECO》,在那以后,《天南》创始团队编辑沙湄离开杂志社。半年后,2013年6月,现代传播集团要求编辑部只做《VECO》,经过欧宁的坚持、谈判和妥协,杂志依然维系了下来,妥协的结果是双月刊变成季刊。编辑团队经过这次调整,也从全职转为兼职身份。
 
  事实上,《天南》和编辑部发生的变化,与其母公司现代传播集团目前面临的财务问题息息相关。2013年12月20日,现代传播集团作为香港上市公司(股份代号:72)发布了“内幕消息 盈利警告”,这篇公告称:“本公司董事会谨此知会本公司股东及有意投资者,根据本集团截至二零一三年十一月三十日止首十一个月的未经审核管理账目所作初步审阅及董事会目前所得其他资料,董事会现时估计本集团截至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年度的溢利将较截至二零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年度显著减少,主要由于本集团营业额较轻微倒退,加上本集团今年加大力度投资开发数码媒体业务,所以经营及其他成本与开支录得相对较大增幅。”
 
  这是现代传播集团在2013年底第二次发布盈利警告,2013年6月12日,现代传播发布的“内幕消息 盈利警告”中,也提醒投资者和股东,“根据本集团截至二零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止五个月的未经审核管理账目所载现时可取的资料,本集团收益较二零一二年同期有所下跌。”在公告中,现代传播集团方面把收益下跌的原因归于中国经济增长步伐放缓,令客户减少于刊物投放广告所致。“尽管如此,董事会认为本集团于本公告日期的财务状况、流动资金情况及业务运营整体而言仍属稳健。”
 
  
 
《天南》曾经很想“拽”
 
  翻看欧宁和《天南》的四年前微博,《天南》和欧宁曾经有着何等的野心。2010年10月14日,欧宁通过微博正式宣布,11月《天南》正式筹备。2010年12月27日,欧宁和作家阿乙、编辑沙湄在北京开了首次编辑碰头会。2011年2月19日,欧宁在解释《天南》的英文刊名Chutzpah时,曾兴奋、自豪地告诉读者,“读音hooz-pah,李如一(唐茶创始人)给起的,我们一般说这词来自希伯来语,意思是‘肆无忌惮’。有天在纽约Asia Society开会,他们China Green的责任编辑赵云峰说这词可译成‘拽’,非常传神!”2011年4月1日,《天南》选择了在愚人节正式创刊上市。《天南》杂志对创刊初衷是这样描述的:“市场上缺乏一种可以提供深度阅读但又在视觉上赏心悦目的文学杂志。《天南》的创刊旨在填补这一空白,探索文学杂志的新观念和新形式,重塑这个时代的文学阅读体验。它的实体杂志以深度阅读为特点,它的中英文网站(www.chutzpahmagazine.com.cn)则是一个对国内外文学信息快速反应并建立编者、作者、读者之间无障碍分享的线上空间。”创刊伊始,《天南》获得了大量关注,文学读者也期待在传统国家补贴文学期刊和郭敬明旗下文学杂志之外,看到文学杂志新的可能性。
 
  第一期《天南》以“亚细亚故乡”为主题,讨论亚洲各地的知识分子乡村建设。带着第一期杂志和编辑团队,欧宁、阿乙、沙湄等从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一路走下来,为他们的杂志和文学理念做宣传。2011年4月13日,《天南》曾来到当时还在上海陕西南路地铁站的季风书园与上海读者见面,当时出席这一活动的有欧宁、阿乙、沙湄,作家路内、走走和曹寇。
 
  在该场活动上,早报记者问欧宁:“(2011年)3月份以来,相继面世了《大方》、《信睿》和《天南》这三份文化和文学杂志,它们的同时出现,是一种巧合吗?更重要的是,它们都受到了市场和评论的部分肯定,怎么看这个现象?”欧宁的回答是:“为什么受到欢迎关注?说明大家其实是喜欢阅读、喜欢文学的,这个市场是可以开发的。阅读的市场一直都在,关键是一本杂志能否把读者打动。我们做这个杂志的时候,没有做过市场和读者阅读习惯的调研。这本杂志在一开始是不考量市场的,是按照文学杂志的理解去做的。这些杂志同时出现,也可能是时间上巧合,但至少说明,阅读的市场还是有的,这我比较乐观。”现在看来,当时的欧宁是过分乐观了。更令人感慨的是,《大方》和《天南》现在已经相继退出市场,而当时举办活动的场地季风书园也被迫搬离了陕西路地铁站。
 
  
 
“顺应商业的事,能做的都做了”
 
  办《天南》的这三年零十个月,主编欧宁还做了很多事情,他开始在安徽碧山定居下来,并在那里办了很多活动。他在新疆和画家刘小东一起画画、策展的同事,做了杂志的“新疆”专号。“尽管《天南》结束了,但办这份杂志的几年是美好的经历,部分实现了我的文学想法。但现在不办这份杂志了,个人也可以更加轻松了,可以多呆点时间在安徽碧山农村。”对于已经出版的16期刊物,欧宁自己比较满意的几期主题分别是“新疆、少数群体、革命、诗歌等,创刊号当然更不用说了”。欧宁说,“我们确实做了一般的文学期刊做不了的事情,发了他们没办法发表的文学作品。我们每一期都围绕一个现象来展开,把更多东西纳入到文学视野。”《天南》停刊后,欧宁也会离开现代传播集团。“但我对文学的兴趣始终是非常浓的,后续计划做的事情包括做几卷本的天南文学选本,和一卷本的英文版。”
 
  作家阿乙是《天南》最早的团队成员,虽然在那个团队里只呆了几个月时间,但对这份杂志,他对早报记者说:“《天南》是少数人办给少数人看的杂志,是那种可以多年后拿到壁炉前和家人、至交分享的读物。也许未来也没壁炉和书了。”编辑俞冰夏在创刊伊始是杂志网络版的客座编辑,后来她全职加入这个团队,她对早报记者说,“在我手里首发过波拉尼奥和迪亚兹的短篇专题,我觉得还可以吧。《天南》的视觉包装当然是文学界最好的。我想,顺应商业社会的所有事情,《天南》能做的都做了,但它最终还是要完蛋,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什么让人绝望的道理,我也不知道。”
 
  作家btr是《天南》编辑部里工作时间最长的编辑之一,前后近两年,他对早报记者说,“我在《天南》创刊号上写了纳博科夫《劳拉的原型》的书评。那是本未完成之作,由彼此镜像的碎片组成,却好像契合了这个时代的特征。后来做了一年零十个月的《天南》编辑,感觉《天南》非常特别:小马+橙子的设计是大师级的,赋予了《天南》有别于其他文学杂志的视觉惊喜;欧宁倡导的‘策展式’编辑也令杂志拥有并坚持着自身的态度和观点。”在他离开编辑部半年后,杂志现在也关张了。他说:“一本可持续的优秀文学杂志可能要求得更多:它需要投资人的远见与真正的热情,需要有保持一定水准的原创作者,更需要以文学本身为出发点的视野及稳定的读者群——这一切在一个文学杂志只能作为话题存在的、注意力至上的时代,无疑太难得。”
 
  《收获》杂志执行主编程永新表示,《天南》这几年在文学上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比如他们对年轻作家的培养。”程永新说,《天南》的停刊,据说有资金方面的问题,“但根本的问题是:文学杂志在这个时代如何生存?如果有人愿意不为盈利,不为生存,就是可以持续地投资,那是一个话题,但现实是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天南》以办时尚杂志的路数来办文学杂志,我觉得这是一种尝试,但目前看来还是有问题,或者不怎么成功。但这里并不是说,欧宁他们做得不够好。文学杂志有其特殊性,它毕竟不是时尚杂志。”程永新认为,《天南》的结束也给了他们一个警示,在新时代,“我们该如何生存。如果仅仅依靠政府补贴这种模式,也是不行的,我们也需要像欧宁他们那样去求变。”
 
  《天南》的最后一期主题叫“钻石一代”,介绍25位89后诗人、小说家和艺术家。在这期的刊前言中这样描述这一代文学青年:“今天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活跃在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他们被擅长代际观察的加拿大作家Douglas Coupland称为‘钻石一代’(The Diamond Generation),有着多面的棱角,拼命吸收和折射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光芒,在亟待打磨的粗粝外表内含着赤子之心。他们已经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正被炙热的聚光灯照亮。”“Chutzpah”已经说再见,但“钻石一代”写作者依然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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