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报道

改革开放以来信息价值观研究及智能时代的新课题

2019-11-27 来源:《中国编辑》
  【作 者】陈昌凤: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陈晓静: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

  【摘 要】改革开放以来,关涉价值观的理论研究成果,远远少于其应用性研究成果。通过文献分析,本文认为新时代的信息价值观研究具有迫切性。特别是在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广泛运用于信息传播领域,但是对智能传播时代的价值观的研究尚显薄弱。本文从技术基础、媒介语境、信息价值观等不同角度,对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进行分析,从而确定基本的研究范围,并从逻辑方面来确定研究的经纬度。

  【关键词】人工智能;信息价值观;新闻传播

  改革开放以来,关涉价值观的理论研究成果,远远少于其应用性研究成果。通过文献分析,本文认为新时代的信息价值观研究具有迫切性。特别是在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广泛运用于信息传播领域,但是对智能传播时代的价值观的研究尚显薄弱。本文从技术基础、媒介语境、信息价值观等不同角度,对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进行分析,从而确定基本的研究范围,并从逻辑方面来确定研究的经纬度。

  一、价值观问题提出缘起

  智能可被定义为利用有限的资源解决问题的能力。狭义的智能是指人工智能,广义的智能则由智能技术、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和算法所构成。智能之所以能发展进化,是因为其有益于人类的生存,而人类正在与不断发展中的智能技术融为一体。未来学家称,由智能技术、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和算法所构成的智能媒介与信息传播技术应用给人类生活的各个层面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改变,人类应具备新的信息技术认知和信息价值观,以应对技术进步带来的风险与挑战。人工智能就是让计算机完成人类心智能做的事情,它是结构丰富、层次分明的多维空间,具备各种信息处理能力,可以利用多种技术、完成多重任务。人工智能的领军人物、斯坦福大学教授卡普兰指出,人工智能在两个方向上已经有所突破:一是合成智能——从各种工具和模块中拼凑素材、建立目标,最终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并不可预见,而且结果不受其创造者控制,包括机器学习、神经网络、大数据、认知系统或者遗传算法等;二是人造劳动者——能不知疲倦地在混乱而多变的环境中完成各类庞杂的工作,但这类系统缺少常识和一般性的智力。这两类系统可以共同协作完成需要高级知识和技巧的物理任务,比如做手术、教微积分、修车、烹饪等。

  在信息传播方面,智能技术的运用已经越来越广泛。合成智能系统的机器学习、神经网络、大数据、认知系统及相关算法,甚至人造劳动者,都已经运用于信息传播领域。美联社公布的《增强新闻的未来:智能机器时代新闻编辑室手册》,介绍了包括美联社在内的多家媒体机构使用机器学习、自然语言、语音处理、视觉信息、机器人的情况。比如德国Earth TV卫星电视公司和许多媒体公司运用机器人自动化写作和无人机非常规角度拍摄等工作。在中国,信息传播领域广泛运用了算法推荐、机器学习、传感器新闻、机器人写作等一系列人工智能技术,新华社将人工智能引入新闻编辑部的消息,已经被哈佛大学尼曼新闻实验室网站报道,可以说中国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平台已经开启了智能传播时代的帷幕。

  智能革命成为许多国家发展的重要战略。科技界呈现出人工智能热的图景,而人文社科领域似乎相对沉寂。人文社科学者的缺席,显然不利于人工智能的总体发展。科学家善于思考科技的发展和未来,但对社会产生的影响等问题则考量相对较少,而这些问题往往更加重要。在传播领域,新的信息传播技术和智能媒介的运用可以将人类智能与机器智能深度融合,促进信息更有效的传播。但是它同样也带来了种种忧虑,比如关于价值观的偏向问题、记者编辑的失业问题、信息管理的失控问题等,尤其是价值观的问题,已经关涉技术与社会关系的本质。人工智能在提升计算效率和计算能力的同时,必然参与甚至直接作出决策,否则也不能称之为智能;而人类决策过程除了“理性计算”之外,最终必然需要进行“价值判断”。那么,信息传播技术对价值观有哪些挑战?这些挑战的本质是什么?信息传播过程是如何关涉价值观的?有哪些价值原则?这套基于传播环节的价值原则如何作为个人领域、社会领域、行业领域的价值基础?这些价值原则有何种功能、能产生何种影响?如何在信息传播中以这些原则去引领价值观?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引领研究”正是对上述系统的经验研究和理论阐释。

  二、文献综述

  目前相关的研究,主要在价值观研究、智能研究领域有较多的成果,在新闻传播方面也有一些相关的研究。本文通过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Web of Science数据库的文献检索,对相关文献进行计量梳理。

  (一)关于价值观的研究文献

  在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中进行高级检索(截至2018年8月25日),以1978—2018年为时间限度,以“价值观”或“价值引领”为题名,检索到期刊论文67 659篇(中英文扩展检索),涉及类别120个(以知网的分类计算),包括从人文社科到自然科学、工程学各个领域。其中,排在前15名的类别及其论文数量见图1。



图1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价值研究的类别(前15名)分布

  正如美国学者桑德拉•鲍尔-洛基奇和罗杰斯所阐述的那样:当人类社会面临巨大社会变迁所带来的广泛深入的不确定状况时,讨论就必然转向价值观。从图1可以看出,有关“价值观”及“价值引领”研究的文献,数量非常可观,于高等教育、思想政治教育、教育理论与管理、职业教育、中等教育等教育领域——仅这5个类别的论文数量就占总数67 659篇中的49.8%。这与以前文献中论述的有较大出入:有学者提到价值观是多学科关注的领域,他们的归纳整理中涉及哲学、伦理学、经济学、教育学、人类学、社会学、社会心理学等对价值观问题的研究;学者常常以为价值观主要是哲学、伦理学、经济学、心理学领域的命题。但文献计量的结果有较大不同,哲学、伦理学、马克思主义理论等对价值观的研究,仅占总文献的6.3%。也可以说,目前关涉价值观的理论研究成果,远远少于其应用性研究成果。

  国际期刊对中国价值观的研究也相当丰富。以Web of Science数据库的检索为例,时间设定为1978—2018年,输入相关关键词Chinese Values,可以获得71 944条相关数据,其中英文文献26 319篇。从分布的大类来看,科学技术方面的最多,其次是社会科学、人文领域(其中少数有交叉计算)。从发表数量来看,1997年以来即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峰值为2017年(截至2018年8月25日),这个趋势与中文文献有较大不同,知网数据库中的中文文献,是以2014年为峰值。

  (二)价值观在新闻与传媒类别的相关研究

  在知网以“价值观”或“价值引领”为题名,检索到的论文(包括期刊论文和学位论文)中,涉及类别为新闻与传媒的共1 959篇(截至2018年8月25日)。经过人工辨识,其中399篇是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论文,其余1 560篇来自新闻与传播领域。按被引频次,统计出新闻与传播领域排在前10名的论文;在这10篇中,被引频次最高的1篇论文为90次,最低的1篇为28次,其他多为三四十次。

  这些成果主要研究媒体与价值观的关系、新闻价值观的问题,或者媒介的价值和影响(非价值观)问题,发表时间主要是在2002—2013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传播学界有不少关于在社会变迁过程中媒介和社会观念变化的研究。但正如其中一篇论文所指出的,在研究转型期中国人的价值观变迁与媒介的关系方面,尽管很多研究者做了大量的研究,并且也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想法,但是仍然存在一些需要澄清的问题:首先,价值观这个概念本身在中国新闻传播领域并没有经过充分的讨论,新闻传播领域学者在研究媒介和价值观相关问题的时候对这个概念的确切含义并不追究,导致价值观在研究中的所指常常是不确定、不稳定、不统一的;其次,研究经常是在不提供经验证据的情况下大而化之地讨论,而对“媒介和价值观变迁的关系”这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经常是以相对简单的逻辑进行处理。通过梳理与分析,我们发现价值观在新闻与传播领域的研究,目前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定义和框架性的研究,二是实证研究、具体媒介形态和产品等的应用研究,三是有关价值观引领(主要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及传播的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1 959篇论文中,被引频次前20名的论文,仅有8篇是来自新闻与传播领域,其余12篇都是思想政治教育、高等教育或公共管理领域的论文。也就是说,在新闻与传播领域关于价值观的研究,被引用的情况并不突出。甚至在21世纪前的文献中,一般研究价值观的文献都不会提及新闻传播领域。

  以“新闻”或“传媒”为题名,并含题名“价值观”或“价值引领”,在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中进行高级检索,以1978—2018年为时间限度进行统计,共有607篇相关的论文。其中排前10名的发表数量从多到少的年度情况是:2014、2015、2016、2017、2012、2011、2009、2010、2013、2008。从中可以看出,2014年以来,新闻与传播领域对价值观问题的研究明显多于之前的年度,以2014年为峰值,之后逐年有所递减。这与时政背景是有密切关系的。2012年11月,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三个倡导”,即“倡导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倡导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2013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关于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意见》,明确提出以“三个倡导”为基本内容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我们党凝聚全党全社会价值共识作出的重要论断”。为了响应党中央的指示,学界各个领域都发表了许多围绕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进行论述的文章,新闻传播学界因此也在2014年发表了较多论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新闻传播领域践行或应当践行、如何践行的文章。与上述的外文文献库中价值观文章的峰值为2017年相比,有所不同,这可能与外文期刊审稿发表的流程较长有一定的关联,也就是说中国的时政对国际期刊的研究成果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同时也体现了中国特色的新闻传播研究的关注点:紧密联系时事政治和党政方针。

  (三)与智能相关的研究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兴起,智能、智慧话题成为学界的热点。以“智能”或“智慧”为题名,在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中进行高级检索(截至2018年8月25日),以1978—2018年为时间限度进行统计,共有527 400篇相关的论文。以“智能”或“人工智能”为题名,共有444 160篇论文。本文仅以“智能”或“人工智能”为题名,对其相关度最高的前15个类别进行统计。

  目前智能的相关研究基本上是在科学技术、工程技术领域,仅排第15名的宏观经济管理与可持续发展,与社会管理相关。在同题名检索中加上并含“新闻”或“传媒”选项,有604条记录(截至2018年8月25日),从发表的年度看,可以看出以近年为主。

  1978年以来,我国在智能研究中关涉新闻与传媒的论文排前10名的发表数量按年度由多到少依次是:2017、2018、2016、2015、2012、2013、2008、2014、2011、2010。

  若检索“价值观”或“价值引领”,并含题名“智能”或“人工智能”,相关的论文仅28篇,经手工复检,发现这些文章基本上是以人工智能为时代背景的教育、经济等领域的论文,其中关于新闻与传播领域的有2篇:其一是讨论人工智能背景下的新闻价值观,其二是某媒体在智能时代的思路介绍。因此,关于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所关涉的三个关键概念——智能、价值观、信息传播/媒介融合研究,目前存在着很大的空缺,相关研究亟待加强。

  三、结论:确定研究范围以及研究经纬度

  如果从技术基础、媒介语境、信息价值观等不同角度,对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研究进行分析,我们可以确定一个基本的研究范围。从技术基础而言,研究需要考虑两个面向上的基础属性和关系特征,即关注“是否关涉理性”与“思考—行为关系”的问题;从研究的媒介语境来说,可以从信息生产、媒介信息分发和媒介—受众的互动反馈三个不断循环的过程,去探究价值观的嵌入与意义;从信息价值观,即智能技术的哲学角度来说,价值观是以一种如何定义“关涉理性”的方式被嵌入智能技术之中,分析框架之一可以通过“工具性价值观”和“终极性价值观”的划分来进行,从中探讨智能信息价值观的规范性和评价性。总体而言,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研究需要将智能技术放在媒介信息传播的环境下加以研究,从中进一步探讨信息价值观与智能技术之间是如何互动、互为形塑的,这也是当代媒介与社会关系的重要课题。

  关于研究的经纬度,在研究逻辑方面,可以循着这样的路径——经线:本体论研究→识别价值观的问题所在→解剖价值观的形成机制→评估价值观的作用机制→引领价值观的应对策略。信息价值观的本体论,可以通过两条理论脉络:一是科技哲学的理论脉络——探究科技与人、技术的价值与人的价值观之间的关系,分析智能化信息传播技术的本质特征及其与人的关系;二是价值哲学的理论脉络,通过分析价值观的内涵外延和内在结构,为智能时代的信息价值观建立科学的逻辑前提和分析框架。识别价值观的问题所在,根据智能化信息技术的媒介语境及具体应用的信息生产、信息分发、互动反馈等三个环节,汇集智能化信息技术应用价值观案例,从而探究识别价值偏向、价值风险等问题。解剖价值观的形成机制,是要深入个体、社会、媒体/产业的信息生产、信息分发和互动反馈中,分析价值观是如何被嵌入在信息产品之中,这其中又是否存在价值观演变、修正和定型的过程。在了解了信息价值观的形成机制之后,进一步评估信息价值观是如何作用于个体、社会、媒体/产业的。在此基础上,提出建构和引领智能时代信息价值观的基本原则和主要措施。研究纬度方面,可以从个体、社会、媒体/产业入手。在个体层面,可以充分吸纳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个人行为层面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以及新闻传播伦理原则中的获取权、受益权、知情权等内涵,构建个体层面的信息价值观;在社会层面,要重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社会层面和国家层面的内涵,包括“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初步构建包括公共德行、国家安全、政治导向在内的社会信息价值观;在媒体/产业层面,主要探究专业价值观,重视新闻专业主义、新闻传播伦理原则,追求社会责任、新闻的属性、新闻价值的取向,强调社会效益等,确立一个包括效率、责任、规范等维度的专业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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